陈士章后来活着回到家，看到自己的灵堂，不知道是什么表情。 1948年11月22日，黄昏。苏北碾庄。 枪炮声已经稀疏了，解放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。国民党第七兵团司令官黄百韬，在突围途中举枪自尽，时年四十八岁。 兵团没了。十万大军，十七天，全军覆没。 但故事没完。黄百韬手下有五个军长，这五个人在他死后，各有各的去处。一个被击毙，一个化装逃跑，一个死在了监狱里，还有一个，死活不肯突围，最后居然当上了广西政协的常委。 五个人，五种命。一个比一个硬。 碾庄是怎么变成坟场的 要讲这五个人，得先说清楚他们是怎么被围进去的。 1948年11月，淮海战役打响。黄百韬的第七兵团从新安镇往西撤，准备向徐州靠拢。走到碾庄的时候，兵团主力渡过了运河。按理说应该继续走，往大许家方向撤，跟徐州的主力会合。 但一个人不干了。 第六十四军军长刘镇湘。他的部队是兵团里损失最小的，建制最完整。刘镇湘提出：不走了，就在碾庄打。 理由听起来有点荒唐。下一站大许家，黄百韬给六十四军分配的驻地是一座土山。刘镇湘“不喜欢”这座土山。碾庄有第十三兵团李弥部修筑的现成工事，略加修整就能用，他非要跟解放军打一仗，凭借工事固守待援。 第二十五军军长陈士章当时就反对。他说豫东大战的时候，二十五军跟七十二军只隔二十里，炮火连天，都冲不开解放军的阻隔。现在留在孤地绝境，指望邱清泉远道来救，“根本痴人说梦”。 其他几个军长也说：“西走一里好一里。万一被围，友军来援，恐不可靠。” 但刘镇湘执意要守。黄百韬犹豫不定，向徐州剿总司令刘峙请示。刘峙让他自己决定。恰好国防部来了一道电令，大意是：黄兵团未过运河，已受挫失，如继续行进，万一被解放军尾追，恐有被击破之虑。当前行止，由黄百韬视状况自行决定。如有必要，在碾庄集结整顿，“打退敌人之后再走亦可”。 这道电令，给了刘镇湘最大的支持。黄百韬考虑再三，最后同意了就地坚守。 这个决定，把十万人的第七兵团，钉死在了碾庄。 第一个倒下的：陈章，上任不到三十天的“替死鬼” 陈章是广东人，粤系将领，一直效力于余汉谋麾下。他本来不是第六十三军的军长。原来的军长叫林湛，广东高要人，黄埔系出身，1948年参加济南战役之后，因为“病调”离开了六十三军。 陈章是接替林湛上任的。上任不到三十天，淮海战役就打响了。 军中有人讥讽他是“空降指挥”，说他“只是个替死鬼”。这话后来不幸成真了。 淮海战役一开始，第六十三军就被安排在兵团侧翼，经窑湾渡运河西撤。11月8日，华东野战军一纵副司令员刘飞率部在窑湾发起攻击。打了四天，到12日拂晓，六十三军一万三千多人被全歼。陈章企图渡运河逃跑，在河边被击毙。 第六十三军是淮海战役中第一个被整建制歼灭的军。陈章也是黄百韬兵团五个军长里，死得最早的一个。 有意思的是，陈章被击毙的消息传回后方的时候，他的家人从报纸上看到“陈章”两个字，以为报纸写漏了一个“士”字——他们以为死的是陈士章，不是陈章。于是家人哭哭啼啼地给陈士章摆起了灵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