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翻遍垃圾桶找到被扔掉的降压药，手抖着拧开瓶盖。 宋嘉琪站在厨房门口，抱着胳膊说：“少在我家放这些乱七八糟的。”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，嘴唇发白。 我站在客厅，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，看着她把药片干咽下去。 宋嘉琪摔门回屋，骂声隔着门板传出来。 我一声没吭，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：“师傅，换锁，现在就来。”宋星睿冲出来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我没看他。 电话那头问地址，我报了。 挂掉电话，我从抽屉底层翻出房产证和五年前就拟好的那份通知。 今天，这房子得有个说法。 01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。许沛菡，三个字，印得清清楚楚。 买这房子的时候，我爸从老家坐了六个小时大巴来城里。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领口磨出了毛边。 售楼处的小姑娘问写谁的名字，我爸看了我一眼，说写我闺女。 我妈站在旁边，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，里面是存折和现金。 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。 我爸在建筑队干了大半辈子，我妈给人做保洁，两个人省吃俭用攒下这笔钱。 “ 写沛菡就行。 ”我爸说。 宋星睿当时站在我身后，一句话没说。他家条件不好，我知道。婆婆王娜在老家种地，公公宋飞在镇上打零工，供宋星睿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。 结婚的时候，宋星睿拉着我的手说：“沛菡，房子是你爸妈买的，我记着这份情。” 他说这话时眼睛红了。我信他。 宋星睿有个妹妹叫宋嘉琪，比他小四岁。 宋家重男轻女，当年宋星睿考上大学，家里拿不出学费。 宋嘉琪读到高二就不读了，去南方打工，每个月往家里寄钱。 这事宋星睿跟我说过很多次。每次说起，他都低着头，声音发闷。他说这辈子欠妹妹的，还不清。 我那时候觉得，宋星睿是个重情义的人。重情义总归是好事。 结婚头两年，日子过得安稳。 宋星睿在物流公司做调度，我在一家药店当店长。 两个人工资不高，但够用。 房子不大，两室一厅，阳台朝南，冬天能晒到太阳。 我爸妈偶尔来住几天，宋星睿客客气气，买菜做饭，陪我爸下棋。我爸话少，但看得出来挺喜欢这个女婿。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。 那天晚上，宋星睿接到老家电话。挂了之后，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。我问怎么了，他说嘉琪离婚了。 宋嘉琪嫁到邻县，男人跑货运，常年不在家。 后来在外面有了人，回来就跟宋嘉琪提离婚。 房子是男方婚前买的，宋嘉琪分到五万块钱和一套镇上四十平米的小房子。 宋星睿说：“嘉琪想过来住一阵子，缓一缓。” 我正蹲在阳台上浇花。水壶嘴停了一下。 “ 住多久？ ” “她说就几个月，找到工作就搬。” 我看着阳台上那盆绿萝，叶子绿得发亮。我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 “行吧，让她来吧。” 宋星睿走过来，从背后搂住我的肩膀，说了句“谢谢”。声音很轻。 宋嘉琪来的那天是个周末。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，肩上挎着包，怀里还抱着一只橘猫。猫在她怀里挣扎，她按着猫头，嘴里骂骂咧咧。 “嫂子，这猫放哪儿？”她进门就问，鞋也没换。 我给她找了双拖鞋。她看了一眼，没穿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。 宋星睿接过她的行李箱，往次卧搬。次卧不大，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，之前我爸妈来住的就是这间。 宋嘉琪在屋里转了一圈，皱了皱眉。“有点小啊。” 我站在门口，没接话。宋星睿打圆场：“先住着，慢慢再找房子。” 当天晚上，宋嘉琪把猫砂盆放在客厅角落，猫粮碗放在阳台。吃饭的时候，她扒了两口饭，说：“嫂子，你家菜有点咸。” 宋星睿笑了笑：“你嫂子手艺好着呢，是你嘴刁。” 宋嘉琪撇撇嘴，没再说什么。 我低头吃饭，筷子夹起一根青菜，慢慢嚼。 那顿饭，我吃得不多。 02 宋嘉琪说住几个月，结果住了五年。 头半年，她确实在找工作。每天睡到中午起床，下午出门，晚上回来。问她找得怎么样，她说在挑，不能什么活都干。 后来就不出门了。 宋星睿催过几次，宋嘉琪就哭。她一哭，宋星睿就没话了。我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明白，这个妹妹拿捏哥哥，一拿一个准。 那八万块钱的事，是第三年还清的。我爸病好了之后，我和宋星睿省吃俭用，攒了两年多才凑齐。我把钱转给宋嘉琪那天，她收得挺痛快。 “ 嫂子，这钱我不急的。 ”她嘴上这么说，收款倒是秒到。 我以为还了钱，她总该搬走了。结果她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，再住一阵。 这一阵，又是两年。 五年里，宋嘉琪没交过一分钱生活费。 水电燃气物业费，全是我和宋星睿出。 她的猫把沙发抓烂了，我换了一套新的。 她把次卧的墙刷成粉色，把衣柜拆了装了个衣帽间。 那间次卧，本来是我留给爸妈住的。 宋星睿不是没说过。有一回他喝了点酒，跟宋嘉琪提了一嘴，让她看看房子。宋嘉琪当场就哭了。 “哥，你赶我走？我当年为了你上学，连高中都没读完！” 宋星睿就蔫了。 婆婆王娜打过电话来，我跟她提过这事。婆婆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。 “沛菡啊，嘉琪不容易，你多担待。她那房子在镇上，租出去一个月能收两千多呢，她就是懒，不想动。” 我握着电话，没说话。婆婆什么都知道，但她不愿意管。女儿占便宜，占的是儿媳妇的便宜，她乐得装糊涂。